纵使一夜风吹去

[刘卫]清平愿

刘彻和霍去病在条案两边较着劲。

霍去病使出全力,五官都皱起来,刘彻倒是气定神闲,也不发力,就看着对面小孩儿使尽浑身解数也撼不动他分毫的样子直笑。还不时出言挑衅。


“噫,使劲儿啊!”


“没劲儿了吗?”


“就这点劲头拿什么勇冠三军呀?”


霍去病牙根痒痒,刚要回嘴。忽听身旁一直默然观战的卫青无奈提醒道:“陛下,去病才才刚十三。”


他本在旁边剥着核桃,眼看核桃仁堆了一小碟,这一大一小还未作罢。不禁暗暗佩服两人的耐力。真想让外甥收手称一声“陛下神力”了事。


霍去病扬了扬眉:“还是舅舅好。”


那边刘彻终于开恩扳倒霍去病挑眉道:“你的意思朕以大欺小咯?”


卫青垂首:“臣不敢。”声音里却分明透着笑意。


刘彻自找台阶:“再说十三可不小了。你当年。。。”本能地拿舅甥二人类比,却忽然想起当年初见卫青时那人面黄肌瘦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身板。那时是从来不屑于与他玩儿这种戏码的。转口道:“昂,朕自幼出入上林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虎豹狼熊也都猎得!”


霍去病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卫青在条案下敲了敲他的膝盖,霍去病才正起神色,徒手捏爆一个核桃以示不服。


刘彻皱眉道:“干嘛!小小年纪成天这个不服那个不屑的。这等将来真的拜将建功,还不得上了天?谁能降得住你!”


“陛下放心,反正有舅舅镇着,臣上不了天。”


刘彻气结,转脸对卫青指着霍去病道:“你听听!真是你亲外甥,只怕在他这儿朕的圣旨还不如你一个眼色好使。你可得把他给镇住了!”


卫青躺着中箭,苦笑着把满满一盘核桃瓤推到两人中间。以求止戈息鼓。有宫人奉上清水,他边净手边宽慰霍去病:“去病,陛下当年单人独骑手刃人熊的能为,你虽败不亏嘛。”


这当年之勇被卫青提起,刘彻又得意起来,抓一把核桃瓤边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边道:“那是,别说你了,就是你舅舅都不一定是对手!”


霍去病眼皮子刚一掀,桌下卫青的手又到了。他面部抽搐了两下,还是没忍住撇嘴道:“那是舅舅让着陛下的吧!”


卫青一僵,尬笑不语。


“哦?”刘彻果然来了劲:“仲卿?”


卫青后脊一凉:“臣岂敢。陛下当熊之力,实非常人可及。”


刘彻狐狸疑地盯着卫青,总觉得那人恭维的话里透着一丝敷衍与嘲讽。


“还有还有,射猎,下棋,蹴鞠,搏击。陛下哪个常胜之名不是旁人让出来的?”


卫青一阵无力。暗地里调整坐姿以便第一时间开溜。刘彻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伸手在身边摸索着什么。


那边霍去病只道自己正中要害再接再厉道:“昂!您不会真被蒙在鼓里以为,。。”


卫青看天都不蓝了,忍无可忍地出声喝止道:“霍去病!”


刘彻终于选定了一件趁手的“兵器”——一块还算完整的核桃壳。冲着对面口无遮拦的混球狠狠砸过去。


“就你知道!”


霍去病让卫青吼得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被砸个正着。顺势倒在地上作西子捧心状。


“啊啊啊!陛下当众行凶啦。。。”


刘彻与旁边唯一一个“目击证人”对视一眼:


——长平侯家的傻外甥。。。


——全赖陛下教导有方。


两人起身。路过霍去病时卫青提醒道:“去病!中午记得回你娘那儿吃饭。”


霍去病见两人要走,一骨碌翻起来拽住卫青衣袖:“舅舅去哪儿!我也。。。。”


话音未落,已被刘彻黑着脸打断:“功练了?书温了?河西走斥候传回的消息分拣了?混小子,你舅舅才回来,气都没喘匀呢天天让你缠得不得安宁。朕忍你一早了!别没完没了啊!”


霍去病被这连珠炮似的训斥钉在原地,耷拉下脑袋松开手。卫青扶额,明明是刘彻自己嫌人家碍事却要扯上自己当幌子。拍了拍霍去病肩膀,柔声道:“听话,下午舅舅去陈家接你。”


霍去病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刘彻在拉着卫青往外走,咕哝一句“就会充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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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正是仲秋之中,往年深宫中也有宴饮赏月献舞祭月之类的活动,但总被些自古而然的程式拘着,空热闹一场罢了。而这一年因着长平侯河南大捷全胜而还,朝野上下都添了许多喜气。刘彻更是恩赐后妃命妇们渭水之胖放灯拜月与民同乐。


静云已经在寝殿里对镜梳妆了快两个时辰。卫子夫好容易按下她三个因要出宫而越发兴奋,吵吵嚷嚷一刻不得安分的弟妹过来看她一眼。只见今上与皇后亭亭玉立的长女正套着一身明显大两号的铠甲,腰上还仗着早被霍去病淘汰了不知几轮的木剑,威风凛凛地在妆台前挥斥方遒。


“静云。。。”卫子夫一阵哭笑不得。


听到这个称呼,静云转头迎上卫子夫,急切地纠正道:“母后!说了多少次。要改叫‘靖狁’啦!”哪儿知头盔大了她脑袋一圈,她这一扭头,脸过去了头盔却纹丝不动。卫子夫被女儿的憨态逗笑。走上前去替她摘掉头盔,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字是你父皇取的,不经他恩准怎么能擅自改口呢?听话,快换下来。等会儿你父皇和舅舅要来用午膳的。”

“真的吗!!!!”

“是呀,到时候他们要笑母后把咱们大汉的嫡长公主养成疯丫头了。”

话音刚落,宫院里传来刘彻爽总是意兴高昂的声音。

静云大喜,不等卫子夫。拖着笨重的铠甲叮呤咣啷地蹭出门去扑到刘彻与卫青身前。

“父皇!舅舅!”

刘彻一眼认出堂堂大汉嫡公主一身霍去病玩儿剩下的“破烂儿”,对卫青咬牙:“你说说朕的掌上明珠,都跟那混小子学了些什么???朕非找个时间收拾他一顿。”

卫青汗颜道:“是臣管教无方。”

刘彻眼中精光一现,却故意板起脸来:“既是管教无方,该当同罚!”

言罢不给卫青分辨的机会,拉着爱女入殿。

饭后刘彻逗着牙牙学语的刘据喊“父皇”。卫子夫坐在一旁看着丈夫与幼子温然而笑。不多时刘据打起瞌睡,刘彻便学着平日里卫子夫的样子轻轻拍哄起来。许是换做父亲宽厚有力的怀抱倍觉安逸,刘据竟十分给面子的安然睡去。

“仲卿呢?”

“好像是,带几个孩子取河灯去了。”

刘彻撇嘴:“就他招待见。”

卫子夫莞尔一笑:“青弟性子好,从小家里孩子都跟他亲。”

刘彻不置可否,轻柔地将刘据交给卫子夫,起身向外走去。

偏殿内,卫青正头晕脑胀地被几个小孩儿围在中间,衣带都快被扯松了。

“舅舅偏心,偷偷给长姐写许愿帛!”

“我也要写!”

卫青抚着两个小丫头头顶,哑然失笑道:“好好好,都写都写。”

静云听见不乐意道:“舅舅,她们不认字,不许给她们写!”说罢还飞快地抢过卫青刚刚提起的笔,噔噔跑远了。卫青哭笑不得,眼看两个外甥女眼泪打转。刚要招呼宫人再去取,抬眼却见刘彻拿着笔拎着服服帖帖的静云正过这边来,忙带着众人行礼。

刘彻摆手示意免了,转而道:“你们舅舅那蛛爬似的破字,有什么可争的!写什么?父皇给你们写。”

小孩儿们见有了比方才更大的彩头,一时欢呼,得意地冲静云扮鬼脸。异口同声道:“要和长姐一样!”

刘彻于是问卫青:“仲卿方才写了什么?”

静云在一旁焦急地大叫:“说出来就不灵了!”

紧接着又一通叽叽喳喳的吵闹。刘彻不胜其烦,粗着嗓子吼了一句,立时鸦雀无声。宫人们见皇帝没了耐性,赶紧上前来把几个孩子哄走。

刘彻揉了揉额角,见卫青在一旁偏着头偷笑。绕到他身后,忽将笔塞给他,复执起他的手。低缓地声音伴着温暖的鼻息自耳后传来:“偷偷告诉朕,你写了什么?”

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在姐姐宫中。。。卫青的脸腾地红到脖子根,赶紧微微挣动,刘彻却贴得更近些。压低声威胁道:“躲什么?还怕朕在你娘家人的地盘上吃了你不成?”

卫青权衡了一下,依这位的脸皮厚度,不是没这个可能。于是飞快地说了几个字。由刘彻握着手在绢帛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越是焦急,刘彻写得越是不紧不慢。好容易捱到最后一笔落定,赶紧从他怀里扭出来敛容施礼道:“臣,臣去接去病。”言罢在刘彻的朗笑中落荒而逃。

刘彻听着那人的脚步声去选,低头细嚼绢帛之上笔架匀停的字迹,一时心中熨帖。他想了想,复又提笔晕墨,在其后补上一句,才捏起绢帛迎着光缓缓吹干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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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出长安数十里,渭水经流处沃野千顷。关中一带今秋丰收,仲秋这天,农户们也携家带口的赶在月出时分入山赏月。此番皇家出游,安全起见圈界内虽不禁行,外民却不得再入。除去守卫,另有百名期门军士化妆成平民暗中护卫。

卫青打马巡查一周确保无虞,回到河畔行营时,官员家眷们业已到场。因民间游乐,抛开诸多陈调礼节,各个形容鲜活不少。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话家常。卫妻不善交游,只在河畔古树的彩棚下与卫家几个姐姐叙话。

“你呀,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可知多少朝中风向,都系在这些个夫人娘娘的钗裙上。”

“大姐,弟妹难得的温良人,这样多好。可别沾上那些个逢迎奉承之气。再说了,青弟也最不喜那些个是非短长。”卫少儿亲热地拢过她手臂,心直口快道。

卫君孺歉笑:“我也就随口一提。弟妹别往心里去。”

卫妻忙道:“哪里呢,大姑说的是。”抬眼时见丈夫正向这边微笑颔首。卫君孺冲弟弟努嘴,转而嗔道:“官做大了有什么好。良辰假期的也不能安安生生的和家里人聚一聚。”

说时卫青已走到近前,刚好听到。无奈笑道:“是弟不周,改日专门设宴作陪。姐姐夫人意下如何?”

“这还差不多。”

卫妻在旁抿着嘴笑,忽然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拽住衣角。

“阿母!什么时候放河灯呀!亢儿等不及了!”

她拉住卫亢的小手,往身边侧了一步,露出被挡住大半的卫青。卫亢大喜,松开母亲扑到父亲身前,甜甜地喊“爹爹”。

卫青笑着蹲下来摸摸长子柔软的发心,指指头顶冰轮,柔声道:“等拜月典过后,月亮爬到中天,最大最亮的时候。”

“那亢儿也要放最大最美的河灯!”

“好,到时候亢儿的愿望就会顺着银河一路飘到月亮上去!”

小孩儿一脸憧憬,欢跳着向玩伴一通夸耀。

拜月的舞乐声被渭水秋风送去老远,惯看宫廷礼乐的达官显贵们一时沉浸在民间艺人纯然于天地间的恣情歌舞中。

篝火莹辉,流月清光。

刘彻偷向卫青使了个眼色,屏退随侍亲提着一盏鱼龙河灯走向人群之外。卫青无奈一笑,紧紧跟上。

刘彻双眼晶亮地指着河面:“咱们先放,让月神第一个看到天子的愿望。”

这幼稚的语气让卫青几乎想摸摸眼前九五之尊的脑袋哄一句“乖”。赶紧掩饰着欠身应诺。

“仲卿不想知道朕的愿望?”

“陛下,臣知道。”

河灯徐徐漂去,卫青心中一片慨然。多少人多少年,或呕心沥血或捐躯以赴。为的不过是这几字清平而已。

“一愿国恒定,二愿家恒安。”他低喃出声。

“三愿岁岁永团圆。”他回身,英伟的君王在袍袖下紧紧握住他的手。

远处篝火通明,小孩子们疯闹一气。

“那是谁的灯!?怎么先放了!!”

“咱们把它捞上来!”

如在这天夜里俯瞰长安,定能见渭水沿岸灯晕波光彻夜不息。












[刘卫]此心安处06

检讨一下,没有用心考据。大家看个乐哈。
06

刘彻也不传诏,只带几个亲卫一身戎装快马直入上林苑。守卫被突然驾临的天子惊了一跳。忙登塔引信让各处撤掉路障。午后天气燥热,刘彻见于路营卫俱是弓刀束甲军容整肃。不禁龙心大悦,让随行的仪卫替了建章守备,带着众人直扑营地所在。


“朕来得随意,那些虚礼就免了。你们大人呢?”


刘彻进到大帐,一边擦汗净面一边问。转头却见袁靖和公孙敖一个面露难色,一个疯狂地使着暗色,最后对视一眼,纷纷沉默。


“人呢!?”刘彻面露愠色,不耐道。


两人慌忙拜伏在地:“回陛下,。。在军医处。”


“怎么回事?”天子端出不怒自威的气势追问。


公孙敖惊得头脑发胀,唇焦口燥,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日演训时无意得遇异兽,大人。。。为,为不误伤,被。。。被士卒的马冲撞了。”


他话音未落,眼前玄影一晃,刘彻已快步出帐。声音如六月闷雷一般动地而来。


“要你们何用!跪等发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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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青的认知里,只要不是开膛破肚深可见骨缺胳膊少腿的伤都基无碍。所以抱着那异兽躲过同袍避之不及的铁蹄,被余势未消的战马一蹄子跺在肩臂处,还谈笑风生地甩着险些报废的膀子夸赞肇事部下力大无穷御马有方。军士们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盯着卫青被跺得变了形的护肩,盛赞建章监大人钢筋铁骨。卫青在一阵隐隐作痛中一路接受完众人的膜拜,第二天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军医是个年过半百惯看生死的老兵,一边用药酒为年少的统领大人推揉散淤,一边痛心疾首地数落年轻人不爱惜身体没轻没重老来要吃亏云云。一度让卫青发现军医帐中的医床用来补觉再舒服不过。。。


刘彻挥退一干人等,步步逼近半挂着件衬袍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的卫青。盯着莹白的裸背上那刺目的大片青紫,眉头紧紧拧起。不阴不阳道:“被自己的兵伤成这样,真是出息啊。啊?”


卫青只得笑脸相迎,刚要穿好衣服却被刘彻眼疾手快地扒开衣襟指着肋上一处淤青凶神恶煞道:“这又怎么弄的?”


卫青一怔,从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出那淤痕。刘彻见他一脸不明所以,捏住肋上那点轻轻一拧,痒中带疼让卫青恍然大悟。心虚道:“大。。。大概是演练用的皮箭。”


刘彻从他的箭囊里抽出一支来看,箭头用平日狩猎所得的兽皮制成。原本训练时的箭镞都是用棉布将箭头层层包裹,这样一来省棉又省铁,分量虽略轻于寻常箭支,却不至误伤同袍。


刘彻笑道:“你还真是会精打细算。只是在自家地盘上都时不时挂个彩,将来真的到了刀林箭雨的战场上。让朕怎么放心啊?”


不管相处多久,听到这些暧昧之词卫青始终禁不住尴尬得手足无措。偏偏他越是这样刘彻越乐此不疲得拿些酸话来逗他。卫青无奈道:“臣愧对圣眷,”


刘彻捏了捏他的脸颊:“知道就好。走吧,带朕瞧瞧那差点害朕的建章监成了三脚猫的瑞兽。”


卫青闻言有些犹疑道:“陛下,那兽罕见,性子也倔得很。在营中两日,不吃不喝,还时常以头抢地。臣不得已。将之放归深山。方知原来是有幼兽待哺。若不如此,只怕母子俱折。。。不想陛下竟已先得知此事。累陛下劳驾而来,臣罪当诛!”


说时俯身欲拜,刘彻拦住。皱眉思忖之下颇觉蹊跷。按理说捕获瑞兽事关兆运,当由长官上奏。卫青因不得驯化将之放归,并未作瑞兽上报。自己却在此时得到消息,想是有人欲借此事做文章嫌隙他二人。刘彻冷哼,莫非朕在那些个呆鸡眼中就是这等会因一此等鸡毛蒜皮之事随意罪责重臣的无道之君?他却不想想,这事情若不是摊在他“所好之人”身上,自己还会有这等觉悟?


他看一眼卫青,那人也睁着明澈的大眼看他,宁和坦然,也不申辩叫屈。一把将人薅到跟前。卫青猝不及防,一头栽过来,慌忙中顺手搭住刘彻稳了稳身形。仲夏时节,他的肌肤光洁沁凉,竟无丝毫汗意。刘彻i贪凉地将手贴在他身上。到嘴边的恐吓之词换做一番调笑。


“投怀送抱就想把这‘欺君之罪’糊弄过去?”


卫青被那灼人的温度激得浑身一震,赶紧扭头四下看了看,见帐帘遮得密密实实,略松口气。


“臣。。。”刘彻不听,飞快地低头叼住他颈侧肌肤,狠狠地吮了一口。


“呃。。。”一时又疼又痒,卫青一边胳膊不吃劲,哪里阻得住他。刘彻退开一些,心满意足地盯着那一小片莹润的肌肤渐渐转为嫣红。


卫青大骇,捂着脖子跳开老远,以最快地速度穿好衣服。


刘彻哈哈大笑,复又把人揽回身边。悄声道:“带朕去找,找到今日就考虑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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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敖押着袁靖与一个士卒心神不宁地守在帐外,皆是长跪于地,神色惴惴。


卫青一出来见到这架势,顿时热血上涌。想到方才与刘彻在帐中胡闹时这几位就杵在门口,一时无比后怕。脑中检索一番确信方才没弄出什么大动静才舒气。再一看几人惶惶不安之色,不禁心中打个突。


见帐帘一掀,几人忙向上叩首。


“臣护主不力,请陛下降罪。”


“卑职公孙戎奴,误伤卫大人,罪该万死!”


大汉朝自来便有主将受伤问责卫队的法度。何况这次还是伤在自己部下手上。卫青虽不追究,却不意被刘彻撞个正着。这下纵自己有心回护也需天子首肯。于是忙挡在两人身前拜倒。


“陛下,当日事出突然,是臣行事鲁莽。若不是公孙骑郎御术高超,臣只怕要比如今伤重数倍。臣以为袁靖与公孙戎奴无罪。”


这一番话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入情入理又不背军法。袁靖与公孙戎奴都是一怔,此事初时卫青毫不追究反而出言宽慰本已心存感激,今日事发又得他一力维护,俱是心中一暖。


刘彻却暗中磨牙:“烂好人”。但他也深知卫青为人,倚仗皇权军前立威的捷径他是走不来的。而且入侍禁中执掌建章以来,外间构陷再是沸反盈天,卫青都仿若事不关己。出入宫廷依旧平和谦退,建章营日益威名远播。他这位媚上之名在外的小宠臣就是这么降服一众出身名门世家的建章儿郎的。哼,什么都不跟朕说,朕在外对你百般回护,也不闻不问。出了事还和部下联合起来糊弄朕!刘彻心里有几分憋屈的想。


刘彻绕着手中马鞭,煞有介事道:“那照卫卿这么说?这二人非但无过,反而当赏了?”


袁靖公孙戎奴不谙刘彻脾性,见他反问。惊得一时觳觫伏地道:“臣万死不敢!”


卫青安抚地看二人一眼,朗声道:“陛下高义,只是此臣私过,赏罚也应臣自负才是。”


真是。。。罪加一等!刘彻一口老血哽在喉头,直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敲打敲打这个没有一点自觉的小东西。


他狠狠白了地上三人一眼:“那就等朕瞧了那异兽值不值你这一条膀子再说。”言罢大步越过三人径直跃上一匹御马。居高临下道:“建章监,带路!”说完打马先行。


卫青大喜,毫声应诺。欲起身上马,却见袁靖先一步牵过马来。而后单膝拄地,郑重道:“大人有伤在身,属下为大人坠镫。”


卫青温然一笑道声“有劳。”轻点他脊背,翻身上马循刘彻而去。


待近侍高呼陛下出营,公孙戎奴才敢直起身来。


“两位兄长?我。。。我没事了???”


“。。。。”袁靖望着卫青行去的方向半晌沉默。


公孙敖一巴掌呼在他后脑上,大笑道:“你小子命好!遇上咱们大人!还不快起来。”


公孙戎奴扶好被他扫歪了的头盔。愣愣道:“也是。不过陛下还真是宠着咱们大人啊。”


袁靖回过神,又一巴掌招呼过来。


“闭嘴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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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引着刘彻出了营,顺着山径一路行到一处石涧。夏日重峦叠翠,山口一汪清潭丽日徐风中水波滟滟,竟然是全石为底。刘彻一路上都在盘算怎么整治卫青,也未曾留心,乍见这般景致,一时心旷神怡。


两人沿着一条马踏而成的小径转入山中,卫青举剑挑开一处蔓草藤萝,其后竟是一个山洞入口!刘彻惊诧,也不等卫青点燃火把,大步胯入洞中。


转过一段窄道,眼前豁然开朗,这山洞内原来甚为开阔,可喜的是山洞斜顶之上,竟有一个十余丈的天然豁口。


卫青点亮洞中壁灯,见满场足可容数百兵士。俨然一个私下集会的绝佳所在。


“朕自幼出入上林苑,竟不知此处别有洞天。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回陛下,正是追赶那异兽时无意发现的。臣以为,”


刘彻刚想说话,却听火光照不到的某个暗处,一阵怪异的响动。刘彻一惊,卫青反应更快。一步跨到刘彻身前,试探着打了个呼哨。那响动停顿片刻,不多时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大脑袋先探入视线之中。


“哈哈哈!当年细柳营大旗上的凶兽!朕终于见到活物了!!!!”


卫青从行军囊中掏出一包肉脯。而那兽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过来,抱住卫青大腿。伸着前爪来够卫青手中之物。


清潭边的巨石上,一只双耳眼圈及四肢毛色漆黑,余处皆为雪白的大毛球在刘彻与卫青身边滚来滚去地吃着肉脯晒着太阳。


“陛下,此兽颇通灵性。臣将它放归后,出入此地曾得它所献野物。”卫青一次投喂一边解释。


“它此刻再温顺,到底是猛兽。你看看那巨齿獠牙。说不准什么时候挣起来,给你一口!”


刘彻边说边张牙舞爪地扑住卫青,抢过他手中肉脯冲那大毛球晃了晃之后一把丢开老远。见它笨手笨脚连滚带爬地追着跑远。


“卫青,朕好热。”


“陛下,天。。。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


刘彻笑着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天子此刻再是温柔,终究是掌着万万人生杀予夺的天下之主。。。卫青想着,并未放任刘彻一触即分,而是轻轻抿住天子的唇,想看看那口中有无巨齿獠牙。。。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拿他与猛兽类比,该是何等暴跳如雷呢?卫青想着,不觉笑了。















[刘卫]此心安处05

啊啊啊我觉得我迫切需要好好研
05究一下史记汉书外多看点宫斗文。。。。
05

鼓响三更,霍去病才终于睡沉。卫少儿轻轻起身,把烛台端到一角重新点起。浸湿一块棉巾。在昏暗的烛光中,轻柔地为霍去病擦拭脸上的泪痕。出来倒水时,隐约听得两重院外的墙头上一阵瓦片悉索之声。卫少儿一惊,陡然想起前阵卫青遇险一事。当下快步到邻屋叫起卫长君。


卫长君闻言瞬时惊醒,披衣出门,抄起院井边一根扁担,边走边狠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伤了青弟不算。还敢到家里劫人不成!?”


风风火火扑到前院,竟不见丝毫异动。两人在一片漆黑寂静里面面相觑。渐渐被一种未知的惶恐席卷。


“大兄二姐,你们干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静夜中几乎是炸响在耳际。“哐啷”一声,卫长君的扁担掉落在地,惊起一树寒鸦。他这才发觉竟已满手冷汗。


两人拉着脸转过头来,看见折廊风灯下,几乎吓得他们“魂飞天外”的人正拿着一块发糕蹲在栏杆上边啃边一脸无辜的盯着他们。


卫青看了看衣着整齐的少儿,再看看衣冠不整的长君。


“这是没睡还是起夜啊?”


卫少儿性情向来泼辣直率,当下冲过来戳了戳卫青肩膀,压着声嗔道:“兔崽子,要回来也不提前捎句话,还半夜鬼鬼祟祟的翻墙进来。想吓死谁呢?”


“昂,还偷嘴吃。”卫长君甩了甩手上的冷汗,弱弱地补充道。


卫青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又不敢大声,憋得脸疼。


卫少儿一把夺过他手里凉透了的发糕,拽着他往厨房走。边走边絮叨:“陛下也真小气,连顿饭也不管么?”


卫青干笑:“管了。。。又饿了。”


卫长君跟在两人身后,闷头道:“你当皇粮那么好吃的。看看青弟这没日没夜的。”


卫少儿扭头打趣道:“大兄也是吃皇粮的,怎的不见你没日没夜。”


“我又不管兵事。”


吃饱喝足,随手涮了碗碟。溜达回屋的功夫琢磨好白日的行程。跨进小院,见二姐怀里抱着一床被,背上驮着膏药似的霍去病,正往自己房里走。


“去病怎么还不睡?”


“快别提,闹了一宿。好不容易睡下,翻身不见我又醒了。知道是你回来,又死活要和你睡。”


卫青了然一笑,将霍去病从二姐背上撕下来抱着,见小孩儿眼睛肿得核桃也似,轻轻剐了剐他肉嘟嘟的小脸。柔声哄道:“五岁了,还这么闹觉,传出去可当不成麒麟巷大王了。”


卫少儿铺好床,看着耍赖扭在舅舅怀里乱拱一气的儿子,莞尔一笑。随即却叹气道:“霍中儒捎了信来,说是过阵子到长安,想带去病回河东去。头睡时和阿母提了一句,这混球听了去,就闹腾到现在。”


“不去!”


“不去!”


舅甥两人斩钉截铁地异口同声道。末了为这默契亲昵地抵了抵额头。


“那人不顾二姐身怀六甲舍你而去。如今正室多年无出倒要来认子,什么道理。”


“我也就提一句罢了,看啦你们一个个的。”


卫青性子温良,鲜少疾声厉色。这般作色想来是厌恶极了这等行事。卫少儿想来有几分感慨,轻轻抚着卫青肩头。


“若是平时,我是想也不会想的。只是。如今陛下赐婚。姐姐担心来日到了陈侯府上,怕不能顾全去病。。。”


霍去病本已钻了被窝一听这个立刻弹起来嚷道:“去病哪儿也不去!就要阿母舅舅和外婆!!!!”眼睛里又见了泪花。


卫少儿这一宿也是被磨得没了耐性,见他又要闹。瞪眼喝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去!小小年纪还想做大人的主不成!?”


卫青赶紧止住卫少儿,张手接住哭着扑进怀里的外甥,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好好好!舅舅在,咱们那儿也不用去!”


卫少儿凝望埋在卫青怀里抽噎不止的儿子心中也是一片酸软:“哎,阿母再不提这些就是。你舅舅明日还要当职,快让他休息。乖,跟阿母回屋去。”说着要从卫青怀里接他。


霍去病搂紧了舅舅脖颈,在他肩窝里摇头,卫青躲开卫少儿,一手抱着霍去病,一手推着二姐往外走:“好了二姐,快去睡吧你越在这儿他劲头越大。”


“我算看出来了,我才是这家里最做不得主的。”卫少儿叹口气,嘟囔着出门去了。


卫青给霍去病擦着脸,小孩儿水盈盈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童音细软地喊着舅舅。


“舅舅,我是不是家里的负累。”


卫青的心仿佛被他稚软的小手扯着轻轻摇晃,他蹲下来,用温柔得自己都发毛的语调道:“不是呀,去病是我们全家的心头肉。”


“那,那阿母为什么要送我走。”


“没有呀,她吓唬你的!去病哪儿也不去,就安心住在外婆家里。想跟着谁只要一声令下,舅舅们就骑马驾车接送你!”然后他神秘兮兮地凑到小孩儿耳边轻轻道:“偷偷告诉你,这可是紫宫里那位才有的待遇呀。”


“紫宫在哪里?那位时哪位?”


不好,本意是想安慰霍去病,却不小心又勾起小孩子的好奇心。卫青赶紧敷衍。


“快睡觉,以后你就知道了。”


卫青反身吹了灯,才刚躺好身旁的小东西就手脚并用地扭进他怀里。


“舅舅,我想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霍去病呢喃着,鼻尖蹭着舅舅襟口滑腻的皮肤,在温暖清新的气息中安然入睡。


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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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好色,宫闱内外人尽皆知。是以日子久了,刘彻偶然幸了哪位美人,就连陈皇后也不再过分关注。只道承幸过后顶多领赏而去,回去接着过丰衣足食的后半辈子。除了卫夫人外,还没见谁入主永巷的。


陈阿娇一早到太皇太后处请安,亲自服侍老太太梳洗。窦太后疼爱这个外孙女。总也不时与她说几句体己话。

“何苦一大早的跑这么远来干这费神的活。”

陈阿娇拿着两支玉簪放到窦太后手边供其择选。

“是彘儿嘱咐臣妾,要时常代他问太皇太后安。”

窦太后摸索到她的手轻轻攥了一把。笑道:“他自己不来却劳动你,下次不要应他。”

陈阿娇也是一笑:“是,彘儿近来也是忙些。昨日好不容易来一趟椒房殿,临了听闻建章监捕到瑞兽,立刻飞马跑去上林苑了。敢情我这正宫皇后在他心里还不及一头畜生。”

窦太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拍着阿娇的手背道:“彘儿天性爱新鲜,随他去就是了。不过那个建章监近来名声倒是不小。”

“那对姐弟,一个为他莺歌燕舞一个陪他游戏作乐。惯能哄彘儿开心。一味地玩物丧志下去可怎么好。”

窦太后身经三朝,久浸淫政治漩涡,识人之明非常人可及。刘彻登基之初,雄心勃勃大刀阔斧地改制除弊,触动宗族。她虽一力压制,却也由此认定这位宏图远志的皇孙必为有汉六十余年的大有为之君,之后刘彻败而不馁转而懂得收敛锋芒韬光养晦。更令她感到欣慰。如今刘彻的一切动作他都了然于心,这天下,在她身后迟早是要全部担在刘彻肩上的。如今压着他,是要他逆流溯源,江河万里方能一览无余。

窦太后慈爱地拉着陈阿娇的手道:“可莫再说些看轻彘儿的话,也莫再做一些惹彘儿生厌的事。你们母女都要明白,今后你们能实实在在依靠的。只有大汉的皇帝,你的丈夫。”

陈阿娇一怔,自己一直赖以依靠的外祖母都这么说,不禁有些酸楚。

“好了别想了,彘儿虽喜新,却不是忘旧之人。当务之急,是赶快把身子调理好,给皇家绵延子嗣。太医报说,卫夫人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公主。。。来日方长啊。”

[刘卫]此心安处04

考据废啊,,。

04


刘彻的动作极轻极柔,其实并不难受,只是初经人事余韵未消的生理反应让卫青大颗大颗地掉出泪来。刘彻趴在一旁嘲笑他,他也无力辩白。


刘彻在他昏昏欲睡之际强行拎着他套上一件里衣。笨拙地为他系着衣带。反应过来皇帝陛下在做什么,卫青一下惊坐而起。


刘彻也吓了一跳:“干什么!”


“陛下。。。”


“陛什么下,要么睡要么起来跟朕去洗洗。”


卫青生性爱洁,被他一提醒,顿时觉得身上遍布被刘彻啃咬过后又风干的口水印。两腿之间还有一片难以启齿的滑腻感。于是道声“谢陛下。”掀被起身。


哪知甫一站立,顿觉腿根发软。


刘彻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地看着他强作镇定地慢慢坐回床边。


“哎。。。朕的小将军明天骑不了马咯!”说罢忍不住大笑出声。好心地捞起他向着侧室早备好的浴桶走去。


刘彻把他丢进水里之后就不知所踪,桶下垫着碳火,水不至凉。在他又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刘彻穿戴整齐风风火火的出现了。


湿淋淋地被捞起来,匆匆擦干套上衣服。刘彻又扔过来一件大氅勒令他披上。轻道一句“跟我来”。两人吹熄殿内灯烛,刘彻端起最后一盏蜡。喊了卫青一声,向他伸出一只手。


“过来,跟着我。”


望着天子在幽微光晕中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卫青一时有些恍惚。他幼时在生父处多受欺凌,回到母亲身边已不算年幼。为了不给家中增负,成为平阳侯府年纪最小的杂役。后被公主看中选作童骑,到今日。。。与天子共谋大事,记忆中竟鲜少被这般珍而重之的对待。


他凑到近前,在身侧犹豫着畏缩不前的手被刘彻不由分说地抓过握住。掩饰着伸出另一只手欲接过他手中灯盏。


“陛下,让臣来吧。”


“少废话,这里我可比你熟。”


说完拉着人就着手中一抹微光摸向正殿的御座处。卫青早已习惯了刘彻好话从不好好说的脾性。笑着摇了摇头,


走得近了,卫青才发现,龙椅被连座向一侧挪开几尺距离。原来被挡住的地方,赫然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刘彻得意地举着蜡看他一脸震惊的表情。打了个呼哨,密道内传来三下规律的敲击声,随即入口透出些许光亮,刘彻拉好卫青,顺石阶步下。春陀提着灯笼迎上来见礼。卫青一看,竟是早先的掌灯宦者。


春陀见这情形,不禁有些惊诧。刘彻半夜匆匆让自己亲自安排汤浴,也不让侍候,如今看少年面带倦色,发丝尚有潮意,步履有些虚浮的被刘彻紧拉着,身上还穿着皇帝的氅衣。。。刘彻每每春风一渡,何曾见他风流旷放的陛下对谁如此上心。于是笑道:“卫侍中,宫中可还习惯?”


卫青脸上一热,老实回道:“多谢公公挂心,都好。”


刘彻知道春陀有心逗他,不耐烦地把灯吹熄塞进春陀手里。


“哪儿来这么多话,前殿那边安排好了?”


春陀忙俯首道:“都已安排妥当。”


“车马呢?”


“在南门外候着。”


“今夜之事小心走漏。”


“陛下放心。”


刘彻点头示意。春陀便告退而去。


卫青跟着刘彻,边走边四下打量周遭。这密道建于未央宫地基之下,不甚高阔却修砌得十分平整。身处地下,他亦能凭借敏锐的感官判别行进的方向与路径。


于路枯燥,刘彻耐不住打趣道:“你也不问朕要带你去哪儿,卖了你也不知道。”


“陛下富有四海,想也不差臣这几钱。况且,若臣所觉不差,现在应是正往天禄阁方向。”


刘彻点头,将人拉近搂住:“这么精的孩子,寻常人家定受用不起,还是留在身边祸害朕的好。”


这调笑的话让卫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刘彻环着他的肩。顺手婆娑着他沁凉的脸颊,却用正直无比的口吻道:“你可知未央宫下为何会有这种密道?”


卫青正不知如何应对刘彻的风流阵,听他转换话题忙正色道:“臣不知。”


刘彻仍旧一本正经:“高祖登基之初,恐开国元勋功高桀骜,地方藩王割据不臣。寄望于吕后势力。营建未央宫之时暗中修此密道,连通宫中各处。方便吕氏官员入宫议政。后为宫中禁秘。日后你我君臣议事,也可效此法。


“诺。”


“还有就是。。。”


他这一番平铺直叙,卫青却听得其中机锋。一时入神,那只作乱的手顺着脸颊滑到脖颈,伸进衣领也浑然不觉。


如今情势,与吕氏当年何其相似。卫家虽根基尚浅,但刘彻若当真要用自己,为名正言顺,必然要抬高卫氏的门第,难保将来不成大势。。。


卫青隐隐感觉,刘彻未说的话其或许是。。。高祖身后,吕后专政,帝权旁落。又而后,孝文帝即位,吕氏一族清剿殆尽。


他今日带自己入到禁地,又将这宫禁秘闻告知。想来一是以示信任,再有,便是暗示卫氏来日莫效诸吕之患。


卫青心中雪亮,却也能明白刘彻作为一国之君,对亲近的臣子那不好明言的隐忧。选择这种方式,看来是试探,细想之下,何尝不是一种保全?


刘彻自认这话说的足够坦诚自然,他等着卫青的反应。却既不想见他听出此中深意诚惶诚恐,也怕他听不出来,或假作不觉又或者不以为意。。。他并不怕自己的近臣恃宠而骄。却从来怕的是,自己引为知己的人对自己的不信与藏私。。。他心中百折千回的想着,自己都觉得自己难伺候。


那人只幽幽道:“乱政者起于一己私欲而已。”


刘彻一哂:“说的是,但却是一句最实在的废话。放眼世人熙来攘往,哪个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一愿达成又图他志,终归是人心不足啊。”


那人却并不为帝王话里讥诮所动,只随口接着方才的话道:“是,但为官者,若以家国盈怀,人心又岂有不足呢。。。”


风轻云淡的一句喟叹,如清风过耳。荡开心绪百转。


“好一个家国盈怀!”刘彻慨然而笑,心中忽的一派清明。或许眼前之人年纪尚轻,还不识人心利欲的厉害之处。但这出自少年人一腔赤诚的话却当真提气。


“卫青呢?可有什么私愿么?”


“私愿?”卫青轻喃。幼时只求温饱,得来后便求至亲团圆平安,而后是有余力修文习武。至今功名亦遥遥在望。从来只觉幸甚。仔细想来,也当真是刘彻所说的“一愿达成,另图新志”。乍然被这么一问,一时细思恐极。若是将来。。。自己真的如当年甘泉宫的钳徒所说的功至封侯。。。。自己会不会也人利欲熏心贪心不足之流。。。


刘彻见他神情从苦思冥想到苦大仇深。猜到他大概是想远了,哑然失笑。


他尤爱卫青这点,世事洞明,心思却总是清白简单。


“卫青是狗蛋人,不为难你了!”


“谢陛下。”


这一番君臣灵犀点透,许多事不言自明。


“卫青,从此处上去便是天禄阁,再往西为石渠阁。即日起,朕特许你随意取阅此中藏书。”


刘彻说着搂紧了身旁欲捡撩衣行礼的人。


“还有就是。。。得空了,多陪陪朕。”


卫青抿唇笑着点点头。


刘彻道:“朕带你看一样东西。”说罢拉着他跨上石渠阁的通道。


石渠阁是未央宫中存放各类档案的所在,卫青随着刘彻数过整齐码放着帝国各类卷宗的书格,刘彻从成堆的书简中精准地抽出一卷递给卫青。卫青凑到烛台之下看时,只见卷首笔力虬劲地写着“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太后无恙”。竟是当年匈奴冒顿单于致吕后的国书。这蛮横示强的称谓让卫青心中一沉,当下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刘彻已经找出了吕后的回书,转头见卫青握着书简的双手因用力而指尖泛白,眉头紧紧皱起,嘴角紧绷。想来是读到其狎亵大汉国母一处。于是默然上前,轻轻将书简抽走。那段轻薄之辞脱口而出。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卫青的手捏着袖口,随着他语调起伏紧了又松。


“很气吧?朕第一次得知这封国书的内容时,跟你差不多大,反应可比你激烈多了。但是随即看到吕后给那冒顿单于的回书时。反而平静下来。”他说着将另一份书简递给卫青。上面写道:“单于不忘弊邑,赐之以书,弊邑恐惧。退而自图,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窃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


卫青卷好书简,神情中带上不属于少年人的冷峻。


“陛下就是在那时下定决心要反击匈奴的么?”


“不,早在南宫皇姐远嫁之时。那时我还小,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冲开仪卫,追着和亲的队伍边跑边哭。最后皇姐不忍,下车来哄我。我对皇姐说,有朝一日我必会亲擎汉旗扫荡匈奴王庭,接姐姐回家。。。”


他的声音平缓沉稳,但至亲生离的画面却依稀在目。那时眼前的万乘之君应当还是稚气天真的彘儿,至此国仇家恨却在幼小的心里扎了根。


“臣能懂,当日长姐出嫁时,虽知不过一衣带水之隔,心中亦是百般不舍。何况南宫公主远嫁蛮族,境遇堪忧。。。”他不再说下去,只是伸手轻轻搭上刘彻臂弯。


“有朝一日,汉家旗帜定会席卷阴山。”


他在心中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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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秋凉,缺月悄西时四外渐起薄雾。袁靖抵不住困意靠着车门眯了一觉,再睁眼时一箭开外的未央宫轮廓已看不分明。他揉了揉眼,伸展四肢打起精神。却不禁心里暗发牢骚:这新安插的建章监当真好大的人物,竟劳动他堂堂大汉建章营卫大半夜有觉不能睡的在这儿侯着。


这却也不能怪袁靖清高。他虽才入建章,却是留驻宫廷的禁卫。这支百人的队伍向来直接受天子调遣。忽然从天而降一个统领,还是骑奴出身,今不过束发之年。虽知一切都经刘彻授命,但今日这等鞍马驱驰之事却还不曾有过。


袁靖跳下车来回踱着步,侧侧轻寒,月影朦胧。脑子里尽剩下些寂寞恨更长的凄叹。


静夜中,一阵轻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袁靖转身看去,不远处,一个衣冠楚楚的少年步履生风地破雾而来。


“卫大人?”袁靖迎上去呈上建章印信道:“卑职袁靖,奉命护送大人回府。”


走得近了,夜灯幽光下看清少年颇为清俊的面容。袁靖心里撇了撇嘴,面上仍旧一派恭敬的走到车前摆好小凳。


“有劳。”少年温和一笑,如沐春风。












[刘卫]此心安处03

忽然想起来,上一章“托付之以心腹,倚之股肱。。。”里化用自《武世长平》。望不要见怪,去有需,可改动。。。

03


长安的深仲秋虽夹带着西北的风霜之色。穹宇却总是明净澄澈的。沧池平阔,清清亮亮地倒映着天光云影,风来波送,眼前景致被漾得锐丽起来。


阿娇坐在渐台正中,手边一架秦筝。也不顾刘彻爱不爱听,只管曲不成调的拨弄。


刘彻耐着性子听了一阵,早已不堪其扰。出声打断道:“姑母说你近来习筝,朕看是一点雅性也没学来。这弹的什么啊!”


阿娇收手,蹙眉嗔道:“筝音本就凄苦,臣妾心里更苦,自然是奏不出什么雅乐。陛下不爱听又何必在这里奚落臣妾?去找那莺啼燕语的卫夫人就是了。”


她说到“夫人”时特意加重了语气。敢情症结还是封赏卫家。刘彻气结,暗想陈阿娇愚不可及。此番不追究你家暗害天子近臣之过,你不思感念天恩也就罢了。还这般骄蛮甩脸给朕看?要不是母后千叮万嘱不能厚此薄彼。姑母又拽着老脸让朕让着你。你当朕吃饱了撑得浪费大好秋景跑来看你脸色?越想越气,索性起身拂袖,作势要走。却听阿娇低低饮泣之声,迈出的脚步不禁顿住。陈阿娇深知刘彻的脾性,虽易怒,但只要不针锋麦芒地逆着他,这火气便来的快去的也快。


果然刘彻默立片刻,终是叹口气转而走到阿娇面前。弯下腰来看她。


“臣妾失态了。”阿娇以袖拭泪,一派可怜。


刘彻无奈,绕到陈阿娇身侧弯腰将她挤开一些,坐在身边,顺手搂住她双肩拍抚起来,


“不要闹气了,朕承认这次的事情朕办得不好,让风声走露,可与其惩治朕的亲眷,朕倒宁可费些金银恩典来封住满朝文武的口。不然世人如何看待我皇室?”


陈阿娇自幼娇纵惯了,稍有不顺便压不住气性。此刻也有些后悔,今次之前母亲也曾三令五申不可再在刘彻面前任性胡言。可当她看到刘彻一副心不在焉的应付之态,从小骄矜的脾气上来。此刻刘彻软了态度给了台阶,也便顺势而下赔个不是。帝后之间一场矛盾在两人的各退一步中化解。刘彻心中却分外明晰的知道,宫闱内外的风向正悄无声息的改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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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三年,诏封建章监卫青为侍中。刘彻让卫青行过受封礼之后在宣室殿等他。从苍池脱身却又被长信宫遣詹事叫到王太后处,一看田蚡也在。还亲作羹汤热火朝天地张罗了一桌家宴。刘彻暗道自己这位精明的舅舅见缝插针的本领见长。心知一下午恐怕都要耗在这儿了。

身为侍中的一大要务是将等待皇帝批复的公文奏疏初步审核整理后,分类呈送圣上御览。然而卫青发现,刘彻案头的文书多是些无足痛痒的琐事。且已由长信宫窦太后批示盖印,他又拆看了几卷,诸如军务人事之类行文不似奏请,而如知会。只要码放整齐机械地拆看加印即可。虽说刘彻登基便已亲政,但明眼人都知道,小皇帝要大展拳脚,还需搬开头顶泰岳。卫青看着,不由暗中为刘彻心塞,


在被好几波前来洒扫的内侍温言谢绝帮忙之后。卫青终于百无聊赖地趴在客几上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天都擦黑了。一位年近半百的宦者正在殿内四处掌灯。卫青便起身取了火石帮忙。到门前高挂着的两盏风灯时,卫青便先一步搬来竹梯代劳了,亲切自然。


那宦者心中一暖,走到梯下仰头笑眯眯地对卫青道:“卫大人,御驾正往这边来呢。”


卫青笑应:“多谢公公。”


宦者告辞而去。迎上刘彻銮驾。


“春陀!见到人了?怎么样?”


春陀暗自啧舌,虽然这位他看着长大的皇帝陛下要在宫中选用什么人也时常叫自己帮着物色品评,但今次启用卫青却显得格外兴奋。这一连几问,搞得自己好像给自家傻小子相媳妇似的。不过见那品貌想来陛下是动了歪心思。于是道:“是。陛下慧眼,老奴历经三朝,自诩有些阅人之道,卫侍中是个好孩子。”


刘彻得意一笑:“倚老卖老,朕明天就打发你出宫养老。”


“老奴可不敢。”


刘彻让春陀将一众侍从带离,独自进殿。卫青迎上来见礼,刘彻一把挽起他。


“等了大半天,饿不饿?”说着摸出从太后处顺来的点心。拈起一块递到卫青嘴边。


卫青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却被刘彻逮住空当塞进嘴里,入口酥软清甜。一时把想说的话都忘了。


刘彻拉着他躲进后殿内室,卫青心里警铃大作。脚下一顿。慌道:“陛下。。。”


刘彻见他如惊弓之鸟一般,尾音都有些发颤,只觉好笑。于是挑眉道:“你等朕到这么晚而没有中途开溜,不是已经想好了?”


。。。一国之君一脸严肃地告诉他的臣子有要事商议,叮嘱务必等候。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半路溜号啊?????卫青被刘彻惊人的思路打败。


卫青半晌不语,刘彻索性又上前拉他。他身量比卫青大上一大圈儿。像叼猫崽子一样拎着卫青拖进内室。卫青慌乱中拽住屏风垂死挣扎,刘彻怕强力扯倒了屏风惊动外人。咬牙切齿地松开手。


“哼,死心眼儿!就那么信不过我?”


卫青忙请罪。刘彻烦躁地摆摆手。自顾自走到床边撩衣分裾,做了一个让卫青瞠目结舌的举动。


只见英明神武的九五之尊跪爬在床边,从床下拖出一个木匣。卫青探头看去,里面码放着成捆的羊皮卷。


刘彻按顺序逐卷地展开,卫青恍然大悟。不禁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惭愧了一下。赶紧自觉地上前帮忙。


随着徐徐铺陈,一幅大汉朝与边国疆域地图赫然在目。


图上山川郡县至于林径港汊都详尽清晰一目了然。唯有北部至西北一大片区域,只草草标注了一些标志性的山脉河流,其余空无一物。这片苍茫浩大的区域如一头巨熊占据了大半幅舆图。与大汉接壤处的边界线。獠牙利爪一般撕咬着汉朝边郡,那未知的旷莽之地,潜藏着控弦之士三十万,似随时可予以中原王朝致命一击!


“匈奴。。,”卫青不觉呢喃出声。


他偏头,见刘彻在光影交织下越显英挺的轮廓,眉锋微蹙,眉心拢起一道威严的纹路。


“当年高祖率亡秦之师,挟问鼎之势。却最终兵败平城铩羽而归。此后数十载我汉室再不敢轻言战事而忍辱乞和至今。”他冷哼一声。


“匈奴连年犯边如入无人之境,我朝却对其知之甚少。朕数年间遍翻内外典藏,广派斥候入境测绘,却收效甚微。”他说着一掌击在舆图上,闭目叹息道:“快成了朕的心病啊。”


卫青最见不得他失意黯然的样子。纵然深知刘彻心怀功在千秋之抱负,但想到此刻身处的,朝政都不在可控范围的局势,不禁有些沉重。。。心病难医,肘腋之患更是顽固。但一切才刚刚开始,他又笃信,对于这个拥有强大意志的帝王,一切只是迟早而已。


他想了想道:“所幸知道水源山势便可大略判断匈奴人放牧的草场分布。他们既长于行踪不定弓马精熟。若是与之作战,初期对其境内不够了解的情况下。或可避其锋锐,以破坏他们的生产力为主。”


刘彻眼前一亮,激赏道:“入境作战,避实击虚,既可掠其物资为我所用,又可进一步深入探知具体的部族军力分布。此法虽险,但若广布疑兵,这样遇到匈奴主力扰之即走,乱其视听。可行。”


卫青微微一笑:“陛下圣明!”


“不过这对我军兵马机动应变之力可是个考验啊。。。还是先着手眼下,朕想好了,即日阔建上林苑。假游猎行乐之名,练兵养马。你这建章监这下可是人尽其才了。”


“臣必尽心竭力!”卫青说罢目光锁定。手指顺着长安以西一片狭长地带滑向更西处:“不过臣在想,若是匈奴率先与实际控制的西域诸国结盟。。北有河朔为跳板,西以河西为门径。。。”他的思路随着图上犬牙龇互的边境线延伸,不觉将心中忧虑脱口而出。却恍然没好再说下去,转头看向刘彻。


刘彻见他看得深远,慰然而笑,拍拍他的肩,道:“张骞的使团就要出发了,即便不能说动大月氏合击匈奴,也可游说诸国与汉言好。哼,互通有无是富国强民之计。相比之下,匈奴又能给他们什么?”


“陛下说的是,是臣短视了。”


“说说眼前的事吧!”刘彻顺了顺袍袖,转而道:“建章营骑。你准备怎么练?”


卫青见他问到这里,成竹在胸道:“臣浅见,日后若是对匈奴用兵,战火不可燃及本土,而势必要深入莽原寻求战机。远途疾行之后还需应对各种形式的战局。对骑兵要求奇高,所以臣想先以建章营为范,训练我军轻骑奔袭之能。”他说着探手取过压在地图边缘的镇席在地上排演开来。


“可将军士编为两队,轮流指挥。依托上林苑五郡之境,从不同点进军,各自为战。先找到对方并击破者为胜。每日择胜者嘉奖,一轮之后试以更多人马的调配。”


刘彻兴奋道:“不错,如此以建章营为发端,将来建章儿郎各个都要能指挥作战。一而十,十而百。及至全军!至于军马。。。”刘彻沉吟片刻:“边商不好控制,朕要秘密培养一批专为套购各地名马的官商。到时候全部由你调配。”


“诺。”


卫青刚要将充作排兵之用的镇席放归原处。却见刘彻摆手道:“收了吧。余下百越之地不过疥癣之疾。发边郡驻军讨之足矣。”他一顿,望着卫青眼中流光熠熠。


“何况现在朕身边有了你,更是安心不少。”


卫青哑然,他初出茅庐却得君主托之以心腹。感念之余倍觉任重道远。


“谢陛下器重。”


刘彻站起身来伸个懒腰,盯着只顾整理舆图的少年。初步规划既定,气一松,整个人又鲜活起来。卫青收拾完起身,顶着刘彻灼人的目光将木匣放回原处。秋夜微风穿过微启的窗,吹晃一室烛火。刘彻眼中盛满潋滟暖光,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人,正如一抹照进他晦暗人生中最灿然的天光。带他冲破混沌,寻到信念,知遇之恩更兼天子之幸。。。卫青轻轻舒口气,想这一生成败荣辱都注定与他相关。生死都已交付,身心又有何妨。。。这么想着,坦然迎上刘彻的目光。


“臣。。。”


“朕。。。”


异口同声之后两人又不约齐笑起来。


刘彻的声音伴着融融笑意飘然入耳:“朕是说,天还不算晚,你要去哪儿?朕派人送你。”


那目光中隐着一抹狡黠之色,卫青觉得这是在欲擒故纵。索性顺水推舟:“臣想起还欠着公孙大人一顿好酒。早兑现了也好。”说着躬身施礼。


“陛下勿送,臣告退。”语罢举步要走。


刘彻磨牙:“好个卫青。越发学坏了!”说着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危险地眯起眼:“你说要哪儿去?”


卫青笑出声来,费力地在他臂弯里转个身,将头轻轻抵在刘彻肩上,声音闷闷传来。


“臣哪儿也不去。”


刘彻心神一荡,爱惨了他这强撑出的几分憨勇。想到这正是他彻底向自己敞开心扉之后的模样。不胜欣喜,握着他的肩将人拉开一些。果然少年一时之勇过后,正为方才近乎调情的言行感到羞惭。低垂眼帘目光闪烁着不去看他。。。


刘彻轻抚他的脊背,本想安抚。却情不自禁地顺着掌下优美的线条游弋而下,到后腰处被那拢起的弧度绊住,刘彻骨子里那分恶劣因子又蠢蠢欲动了。


“怪道好吃好喝地喂了这许久也不见长肉。原来。。。”边说边在挺翘紧实的臀瓣上拍了一下。


“都长到这里了。嗯?”


这一下为试手感用了些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卫青身子一颤,受惊似的一下攥住刘彻的衣袖。


他这反应,让刘彻想起儿时随父皇春狩时逮回来的小狸猫。每次抓坏了母亲宫里锦帐,阿母一抬手刚作势要打,便吓得用爪子扒着自己的衣服直往怀里钻。是本能地惧怕着什么。。。刘彻记得卫子夫大略的向他讲述过卫青的身世。他自幼养尊处优,除了怜惜,并不十分能感同身受。但依稀觉得这个生来便不被世人祝福的孩子,这个小小年纪,勇于选择自己命运的孩子,或许有一天可以与他一同掌固天下的命运。


“怎么了?”刘彻只是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问。


“没。。。就是。。。有点怕疼。。。”


这话音简直委屈。刘彻磨牙,再按耐不住,弯身抱起他走入重重帘幕之中。









[刘卫]此心安处2

02


卫青趴在床上,睡梦中感觉脖子都要崴僵了。艰难地醒了过来,挣着想翻个身,却被一股大力按着后心不让动弹。


“仔细伤!”


刘彻原本坐在床边支着小几批阅奏疏。室内无人,午后静谧。卫青才一动作,他便察觉,忙一把摁住。


卫青朦胧听到一声喝。扭头想看来人,却被披散开来的发丝挡住视线。还是刘彻好心地帮他把脸从头发里刨出来。还俯下身凑到他眼前配合他看个仔细。


这一眼让卫青瞬间醒个彻底,慌忙单手撑身想下床行礼。刘彻暗中扶额,手下施力止住他动作。


“朕守了半日就是等你这个大礼的?”


卫青无法,只得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趴回去,


刘彻坐到床头,抬手为卫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温声道:“你可知她们为什么绑你”


卫青本以为刘彻在这里等他醒转是得知事态欲问究竟。正盘算怎么支吾过去。听他这么问莫非是凶徒走脱,不知幕后之人?心中松口气,于是换一番说辞。


“臣不知,大概是遇到了剪径劫财的盗匪。。。哎哟。”


话音刚落后脑就挨了一记爆栗。


“朕就知道你这么说,糊弄小孩儿呢?”


卫青暗中懊悔,以刘彻的手段必然搜山检海也要一探究竟。自己的搪塞之词自然难以蒙混过关。这么一问无非是想看看自己的态度。他此便只想大事化小,风波平息。赶紧回到上林苑去,在一个谁也不会注意到的地方,踏踏实实训马练兵,养精蓄锐。于是道:“臣不敢!只是臣当时意识昏沉,又满心惊6惧。。。”他话未说完便被刘彻抢白。


“惊惧?吓得你昏沉中赤手空拳打伤劫匪抢走马匹突围脱逃?”


他说到最后话音调里俨然带着笑意,卫青却笑不出来,他趴在枕上看不到刘彻的神情,心里竟比危难中面对凶徒还没底。由此竟生出几分委屈,自己作为头号受害者刚刚死里逃生。一心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陛下添麻烦,那位却好整以暇的一通不知所谓的盘问打趣。。。


“臣当时已是强弩之末,全赖公孙头统领率羽林兄弟及时赶来。。。。”他说到后来只感觉自己被一道阴影笼罩,于是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惶惑抬眼,刘彻阴恻恻的脸已近在咫3尺。


“就记得公孙敖了?你也不问问醒来之后为什么第一个看到朕?”


卫青一怔,恍然想起自己获救时似乎是听见公孙敖喊了一声“陛下”。只是不意刘彻真的为救他一个小小骑郎亲身涉险,只当是幻听。被刘彻一提醒,竟是却有其事。忙下地拜倒道:“臣,拜谢陛下救命之恩!”


他身上还有些虚软,一跪却郑重而坚定。这下换刘彻愣了。卫青的心思他岂会不知?只是一年多以来,他待这个机敏沉稳却正直纯善的少年终究是与旁人不同一些,若是一般臣子知进退守臣节,懂得为上分忧。他或许只会感念其忠心可嘉。而这人,越是善解人意刘彻就越觉得亏了他,想要用极致的恩宠加以安抚。但他是深谙帝道权术的九五之尊,欲识人之实,心中的倚重偏袒不肯轻易表露分毫。于是只作一派玩笑之态,甚至恶质地想借机看看这人究竟底线在哪。而今卫青这一拜恩,却似真的勾动了他的软肋。


“是朕把你带入险境,你不用谢朕。”


他的语气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黯然:“今日之事,是冲着卫家,也是冲着朕!朕如今不能处置她们,却绝不容他们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卫青,朕此次回朝。要加封你,也重赏卫家。连带帮你报信的公孙敖和一众羽林,一个不落!朕要让那些无知妇人看看,想要剪除朕的羽翼?朕就偏要乘风凌云振翅九天!”他说到激昂处拍案而起,目光灼灼望定卫青:“从今日起,你就要从朕身后走到众目睽睽之下!”他一顿,微倾了倾身,沉声问道:“你准备好了么?”

室内空旷静谧,刘彻的声音如兵刃击鸣,激荡起卫青胸中一番少年气盛。他抬眼望进年轻帝王幽如古井的眼睛里。声如擒罄石道:“微臣不才,恭逢英主。伴君以来眼见宫闱内外朝野上下风波不息。陛下若说自己身边是险境,臣便竭尽全副身心与陛下涉险而行!”

刘彻欣然而笑。眼前的人不过舞勺之年,却自有一番猝然临之而不惊的持重。他探着身子瞧他——遭此惊变依旧泰然平和,清如流泉的眸光柔和如昔。直能漾进人心窝里,望之心安神舒。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初成,着一袭雪白的衬袍,散着一头乌发盈盈下拜,越发显得清秀出尘。

见他抬眼看了看自己随即却欲言又止地低下头去。刘彻默叹口气,心里自我安慰道:朕就施恩图报了又能怎样?你自己都说要倾你所有,有些事也该挑明了。这么一想,果然心安理得不少。于是借拉他起身之机,扣着他的腰将人抵近,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同是嘴上抹蜜,卫青果真分外甜些。”

卫青傻眼了,一时心如鼓擂。赶紧一猫腰从他怀里溜出来,在刘彻的大笑中天人交战。不知怎么脑中无限循环起馆陶太主阴阳怪气的话。却更不知怎么对此并不十分紧张。随即又为自己的不惊不恼而感到羞耻。

刘彻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知他心思,更加乐不可支。却故作神伤:“唉,果然还是吓着你了。卿不要恼,朕不越矩就是了。”

卫青松口气,但见他真有几分落寞之色,心竟不免微微揪起。又着实过不了自己心内的坎儿。泻气地想,大不了下次再顺着他就是了。

“臣有负陛下爱重。。。”

小兔崽子居然顺竿爬了。再下一记猛药!

刘彻佯叹:“此刻于你而言君恩绝非幸事。是我一厢情愿,你又何过之有?”

一边说一边从床柜上拾起一枚簪,拉着他坐在床头为他束发。

压下卫青局促着想要推辞谢恩的话,温声道:“我起初不说,是怕你会如旁人一般恃宠而不思进。可眼见你的天资与勤勉,便断定卫青是个可勘大用之人。之后不说便是怕你为君恩所累,在军中不好自处。如今看来,朕不说,你是觉不出。可天子座下多的是旁观者清的人哪。”

铜镜里的少年眼圈红了,却咬着下唇不吭一气。

“如今我却想,卫青于我或可爱之如心血,或可倚之如股肱,又或者,两者皆是又皆不是。”

刘彻停手,也不管少年作何回应。自顾自地拉他在身前打量。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自然巧不到哪里去。发髻扎得有些松散,一缕碎发落在鬓边,刘彻不满地撤了撇嘴。卫青看他,摸着头顶微微一笑:“陛下的手艺可比军中同袍好多了。”

刘彻一刮他鼻子。

“拆了自己梳好,朕让人去请了阳搂最好的庖厨。晚上给你设宴压惊。”

卫青欲推辞刘彻却不给他张口的机会,接着道:“这里是黄姐新置的宅院,清净得很。权当陪朕散散心吧,明日回了宫还不知有多少事端呢。卫青怕不怕?”

卫青闻言一愣,这才惊觉自己尚不知身在何处。只是一睁眼就看见刘彻,本能得觉得在哪儿都无所谓罢了。他想着,不觉笑了,望着刘彻轻轻摇了摇头道:“臣以为,如今时势不容怕不怕,只问敢不敢。”

刘彻眸光一震:“哈哈哈说得好!你我君臣相依,何事不成!”

卫青脸上一红,四处打量着道:“陛下今夜要在此留宿么。”

刘彻坏笑:“朕留不留,你都要伴驾。”

卫青一惊:“陛下。。。臣家里。。。”

“朕已让公孙敖去通知长君今日调你供值。”

卫青此刻才有一种才出贼窝又入虎口的觉悟。但为时已晚,默默吞口口水道:“陛下,臣。。。臣与凶徒交手时,砸坏了百姓的东西。。。臣想。。。”

刘彻横眉竖眼地吼道:“让窦太主赔!这种理由也拿来应付朕?”

见卫青蔫儿了,刘彻坏心地凑近他耳边。

“怎么?怕朕吃了你不成?”

卫青的脸刷得一下红了,却还试图负隅顽抗。

“臣为陛下值夜!”

刘彻气笑了,猛得将人揽进怀里。

“那就。。。先给朕暖床吧!”

卫青忙抵住刘彻,情急之下抓住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企图转移圣意。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刘彻本也只是想逗逗他,却被这一番推阻给激起了无名火。一把将人扛起来丢到床上,再合身压上。

“此刻不当讲。”

“呃。。。”却听卫青低呼一声。刘彻猛得想起他肩上的伤。赶紧退开身将人拉起来。

“没事吧?是我不好。。。”说着扒开后领来看,果见绷带之上透出一点血色。

刘彻虽性情无常,认错却一贯的磊落,卫青无奈道:“臣没事。”

刘彻又按着人盯了半晌,见没再渗血。松气之余,不觉顺手探进袍子里,在光洁的脊背上摩娑起来。触手如眼见般丝滑,又不禁心猿意马起来。赶紧抽回手站起身来,边整衣冠边问。

“你方才想说什么?”

卫青恍然,忙起身复又施礼道:“陛下恕臣愚见。臣仔细思量,以为此番陛下仍不宜与朝中权势针锋相对。莫如以退为进。”

刘彻点头“朕知道。假意为难,维旧抚新,以便暗中集势!”

“陛下圣明!”







 

 


[刘卫]此心安处01

不会很长,,,
01

01


卫青在被人用浸了迷药的布巾从背后捂住口鼻时配合的软倒下去,虽然仍不免吸入些许,但除去四肢无力思维缓慢外神志还算清醒。果然是这一手!他开始心疼方才打斗时为弄出动静引起旁人注意而故意砸坏的门板。哎,如能脱险,找机会陪给主人家就是了。那个偷袭他的人还比较厚道地没让他直接滑到地上去,不然又要可惜了这刚刚浆洗过的衣裳。

他今日本是来赴为公孙敖相马的约。却在转入一条小巷时突遇五六个莽汉围堵。这处私市位于长安城外西北一隅,偶有边商贩卖匈奴良驹而闻名。周遭街巷穿插棚户错落五方杂处。起初本以为是光天化日遇到专干绑票营生的盗匪。混乱中还抽空瞥了眼自己一身并不招摇的骨簪布衣。可交手时却发现这些人出手稳劲迅猛颇具章法,并不像寻常手下无状的蟊贼。他当下不敢轻敌,并试图寻机求救。眼看脱身时却被埋伏在巷口的同伙偷袭。。。


早知道该听阿母的话,出门前看看黄历。


乱七八糟的想着,他已被七手八脚地搬到一辆马车上。几个凶徒跟着跳上来,将车厢塞得密不透风。几只大手在他身上摸摸索索地搜走了一切尖锐物。他们终于说了遭遇以来的第一句话。


“这小子,看着弱不禁风的,还挺能折腾。”


“建章营出来的,到底有两下子。”


“可惜啊偏有个好姐姐,平白招来杀身之祸。”


一个不阴不阳地口吻道:“话别说满,你怎么知道这祸事不是他自己招来的?”


“你是说???”


“咳。”


果然和三姐复宠的后宫争斗有关。卫青想到此节不禁忧心,但转念一想,三姐腹中是刘彻第一个孩子,必然母凭子贵。刘彻自从日前归朝便一直坐镇宫中,想来主使也自知深浅不敢冒毒害皇嗣之险,才退求其次对自己下手。一来打压卫氏,二来宣示权威,三来。。。警示陛下。卫青强迫自己以思考对抗昏昏然的意识,却忽然脑中警铃大作——自己一直身在建章,才一休沐便遭此横祸,那些人的触手之长令人心惊!


他艰难地屏蔽着一车凶徒天南海北不着边际满口荤话的魔音灌耳。凝神从沿途各种声音里分辨自己所在的位置。


马车并未进城,又专挑无人小道,最后大约在一处别院的后巷停下。朱门札扎之声过后,一行人走到近前。车帘掀开,一个轻傲的女声响起。


“娇儿,眼熟吗?”


娇儿……陈阿娇?馆陶太主!话一入耳,卫青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这就是那贱婢的胞弟?”


“不错,卫子夫重新承宠,这小子功不可没啊。”


“母亲是说。。。”


“卫子夫入宫一年默默无闻。彘儿却日日的与这小骑郎在上林苑厮混。今卫子夫复宠,一来是彘儿要重用卫家人,二来,就是这小东西吹了什么阴风。”


“可是,以往彘儿新宠何人我都心中有数。可至今却并未听说这卫青承宠啊。”


刘家人的思路果真祖传的清奇!卫青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使惊诧之色不出现在脸上。


那头馆陶无奈地白女儿一眼:“彘儿之睿,怎会不知道你在他身边动的心思?只怕他是怕累及这孩子在军中的名声才一直秘而不宣。”她一顿,转脸瞥一眼卫青,又道:“露水君恩倒也罢了,最怕是这君王可用之人。何况,他还有个能绵延皇嗣的姐姐。阿娇,母亲筹谋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这番话由居高临下的高傲轻慢到舐犊情深的语重心长。一度让卫青觉得窦太主的逻辑没毛病。连剖析陛下与他的关系也确有其事一般。然而他此刻竟然无力深感死到临头的恐慌。只是脑中轰然作响。这是要在卫氏根基未稳之际先下手为强,谨防日后取而代之。更重要的。。。是要遏制刘彻登基以来培植的皇权势力。。。卫青掩在袍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脑中纷乱地闪过一些画面。他想起上林雪猎,刘彻带着他甩开众人同乘一骑看石泉凛梅;想起雄才大略的帝王述说那些伐胡远志时的慨然之气;想起刘彻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对他说:“卫青,快长大吧。于公于私,朕都有很重要的担子要交给你。”


车外陈阿娇声音有些犹疑:“谢母亲为女儿计议。可既然彘儿上心,若是追究起来。。。”


“亨,那就不妨看看,是他的胳膊粗还是我们三个老婆子的大腿粗了。”


窦太主有恃无恐的话让卫青心下莫名酸楚起来。那个雄心勃勃的年轻天子在背地里竟是被自己的至亲这般轻蔑算计,更遑论几姓贵戚在朝在野的庞大势力明里暗里的设计阻挠。在刘彻身边一年有余,他深知以刘彻的骄傲与掌控欲,于现状是何样的愤懑。


窦太主不再言语,只招呼一个凶徒上前,低声嘱咐几句。转身拉着陈阿娇欲走,却转而忽道:“小小年纪死于非命也是可惜,好生埋了就是。”


这大约是高位者惯掌生杀予夺的做派,做着伤天害理的事却作宽仁之态。卫青的思绪被这悲天悯人一般的口吻拉回眼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中——城外下手,又劳动皇后太主亲来验看,显然是势在必行又不想节外生枝。自己方才与之缠斗时动静着实不小,又在周围留下了可以应证身份的信物。他向来守时,公孙敖是机警之人,应能发现蹊跷。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要看这伙凶徒打算在哪里与如何行凶。。。


心中长叹一声,竟生出些不真实感,他又想起刘彻的话,他知道那是怎样的期望与重担,无论如何他也会用尽一切心力为之分担。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行到城外数十里一个僻静的小树林,其余几个凶徒大约是下车找地方挖坑埋尸,车上剩下的一个凶徒,一阵摸索,欲将一条绳索缠上卫青脖颈。卫青心道幸好。暗中攥了攥拳,并没恢复多少力气,必须一鼓作气!他趁着那凶徒专注于手头,不防备他倏然动作。抓住空挡,猛的起身用手肘狠狠地击向凶徒侧颈。那凶徒眼前一黑没了重心,向一侧栽倒。卫青扑到车前利落地解开套马的绳扣。


尽管奋力一击,但药力之下劲道稍欠。那凶徒懵了一阵便挣扎着坐了起来招呼同伙。旁的凶徒闻声看时,卫青正要跨马疾走。那几人也是反应极快,当下一边追赶一边引弓放箭,卫青听脑后破空之声,躲闪不及一箭正中左肩。这一下,他本是强弩之末的意识一瞬清明,猛得崔马,那马长嘶一声撒蹄飞奔而去。一气奔出密林,马儿渐渐放缓了速度,最后彻底停下,溜溜达达地在地上刨土找草不亦乐乎。卫青心急如焚,几次撑起身子拽拽缰绳。马儿不为所动,还不满地甩着脖子差点把他掀下去。卫青叹口气,用最后一点力气挂在马背上不动了。这时四周传来一阵呼哨,卫青听出那是营中操练军骑的呼号,眼中一亮。


当先一个红缨犀甲的人影策马上前,卫青凝神看去,正是公孙敖。


公孙敖看清情状后面露喜色。


“陛下!找到了!”

 


【楼诚】知乎体:有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恋人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那个。。。。上课撸的不太走心。。。。OOC轻拍

正文:

知乎体:有一个年龄比自己小很多的恋人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明楼

感谢邀请。看到这个题目我的第一反应是,我和我爱人的年龄其实没差很多。这是在一起之后越发觉得的。是的,是爱人。我人前提起他都用这一称谓。这两个字眼在心里舌尖滚过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珍重又温馨。

他比我小九岁,是乱世中不被祝福的一个生命。幼年在孤儿院度过,中间被家里一个叫桂姨的女佣抱养。起初待他倒还用心,可后来因听闻孩子不是亲生,开始虐待他。我们初见是一次桂姨邻居姆妈有事不能替她照管孩子。那天又正是小年家宴,人手不够,桂姨只得带他到家里。四五岁的小孩子,不吵不闹,大姐给他点心,他就坐在工人房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吃。我路过时他刚好吃完,我就蹲下来问他还要不要。小孩儿眼睛又大又圆,乌溜溜地看着我。甜甜地笑着喊“谢谢哥哥”。。。

那时家里双亲尚在,午饭时热热闹闹的围坐一桌。如今想来,竟然是我少年时最后一次阖家团圆。那之后一年里,家里突发很大的变故。又一年,大姐休学接管家业。家中祖上人丁兴旺时就无仆妇成群的习气,家里管家常佣是看着我姐弟长大的,诸事便更加上心。只是我再没见过那个甜笑着喊我哥哥的小孩儿。

我至今记得,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我和家姐备好礼物,依次看望亲友。在不见天日的弄巷尽头,我发现了他。

这么多年了,他该是十岁才对。可仿佛没有发育过,我甚至觉得他还只有当年的身量。那间屋子很小,炉火烧得却很旺。他穿着一件单衣,伏在地上,气若游丝。他身上遍布淤痕。还有一些割伤因室内高温而无法愈合。一经触碰他便剧烈而无意识的瑟缩与颤抖。

我们带他去医院,他在在清创的剧痛中醒来。撕心裂肺地挣扎哭喊过后,又重重地合上眼睛。那一幕至今想来,仍觉揪心。后来医生私下里和我说,这个孩子长期遭受虐待,担心会有一些精神问题。毕竟童年不幸对一个人的影响巨大又深远。

我听了之后莫名心头火起。冷冷地说:有我在,不会。

这之后我疾声厉色地赶走了桂姨,没有丝毫余地。大姐也拦我不住。我要给他一个安然的环境。也是桂姨走后,他才渐渐向我们打开心扉。医生那番话之后我们便十分关注他的心理健康,总是循序善诱小心翼翼地开解他疏导他。可当我告诉他: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这里没有人伤害你,以后出去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时。他张着水汽溟濛的大眼睛,抿着嘴努力地笑着点头。泪水一点点的沁湿眼眶,打着转不肯掉下来。我就知道,没有这个必要的。我至今都能回想起那种心软的一塌糊涂的感觉。

他是个怎么也宠不坏的孩子,唯独一点,很依赖我。但他从不说,只会默默跟着,我曾为此放弃了第一年的军校招考。当然这是背着家里的,后来秘训时,也常常唆使他与我狼狈为奸制造各种“伪证”一起瞒住大姐。

因为一些原因,我在计划中成功触怒家姐,被发配到天高海阔的国外深造。他送我的时候坚持帮我拎行李,少年正是抽个子的年纪,身上那儿都细条条的。拎者我硕大的皮箱还故作轻松假装毫不费力,怎么也不松手。最后我一把抢出来,一手拎箱子,用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嘱咐一些家常。他不理我,红着眼角让我有话信里说。走前,我郑重地对他说:巴黎等你。

如今回想起来,留学生涯真的是最快意的时光。特别是他来之后。说来惭愧。他比我小了将近十岁,除了小时候。只要我们在一起,几乎一直是他在照应我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有他在,案牍劳形之际手边永远不缺咖啡热茶;劳思头疼时他会第一时间递上阿司匹林。后来发现有耐药性,他便和华人区的推拿师傅学了几手,时常为我按摩纾解。他热爱生活,喜欢琢磨,家里一日三餐总是中西结合又花样翻新的;我们的小院里一年四季都有绿意,一次我回家路上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崽,他每天一早风雨无阻地去打新鲜的羊奶,硬是一口一口地把小猫奶大了。他说贱名好养活,于是不顾我和大姐小弟的一致反对,给猫起了一个土的掉渣的名字。有一天他忽然抱着已经吃成球的肥猫问我:“大哥,你当年把我捡回家拉扯大,然后看着我是不是就跟我现在看着**(名字太土不想打出来。)的心情一样?”

我看看他又看看猫。一脸冷漠地说:“猫可以摸可以抱。你行吗?”

他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午觉醒来,**洗得香喷喷的睡在我枕边,爪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是改自唐伯虎的一首诗。

“将猫洗净掷郎前,请郎今夜抱猫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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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问到底土到什么程度的名字让我如此讳莫如深。。。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多土,是的,明大咪,一点也不土。另外有人好奇我们是怎么过渡成伴侣关系的。我觉得“过渡”一词很微妙。仔细想想这真的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起初我的确是长兄如父的护雏之心。只是后来在他长大的过程里,我渐渐发现他正一点点长成我喜欢的人而已。

也有朋友问我们是如何狼狈为奸的……太多了。简单说一下吧,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经常到处执行任务。他模仿我的笔记给大姐写信,大姐就以为我真的老老实实在巴黎任教。为了应付大姐的突击越洋电话,他专门用台录音机录下我说话的声音,假装我人在家只是不方便接电话的样子。有一次回苏州老家给太奶奶过寿,我们都对亲情比较执念,排除万难也要回去与家人团聚。那时候从欧洲回国不容易。家姐带着小弟提前半个月就回了苏州。他也早早订好了机票。而我正身陷一件要事,抽身不得。诸事底定后风尘仆仆地踏上归程的第一个中转站。列车侯站时我借着黄昏的微光看一份报纸,忽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操着蹩脚的东北话问:“大兄弟,这儿有银不?”我一下明白过来,不怒反笑。从报纸里抬起头,眼镜片盛者夕阳的暖光,我说:“有。”然后拍了拍大腿:“这儿。”

他破功了,我板着脸拉着人往包厢里走。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立刻发难。将他死死抵在门板上。

“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直接回家吗?”

哪知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恐吓,傻愣愣地任我锢着,抬起手帮我推了推因大幅度动作有些下滑的眼镜:“大哥你怎么近视了?”最后还是没忍住摘下来自己戴上试试,然后嫌弃地扔回给我:“切,平光的啊。”

。。。。。。良好的教育告诉我,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绝不轻易诉诸武力。我平复思绪的时候,他低头轻轻蹭着我的肩。说他已经把能想到的理由都用遍了,实在不知道怎么独自面对大姐的盘问。我的震惊和莫可名状的一点气恼很快就被冲淡了。剩下的便只有重逢的喜悦。后来我才知道,一方面为了趁我,他把机票让给了一个家中生变却无力负担路费的同胞,一路舟车劳顿而来。那天他没吃晚饭就一头栽到床上睡死过去。想起我不怎么友好的重逢仪式,不禁有点小愧疚。

———————————————————————————————————————————————————谢谢关心,我们的关系从没刻意瞒着家里。因为起初我们都不觉得这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恋爱”的关系。寻常情侣常上演的戏码我们之间几乎不存在。用他的话说就是提前步入老夫老妻阶段的“稀里糊涂在一起过日子。”但我们也有自己恰如其分的表达方式。只是时间长了我们都发现,身边已经有了这样完美契合的人,放眼出去哪里还有比彼此更合适的呢?我知你好,不需言明。

对了,昨晚和他仔细研讨了一下。我们的关系发生质变的引线应该是在他十九岁那年的年夜家宴上,开席前我们一致同意把不喝酒的小孩儿们都赶到同一桌去,剩下我们好拼个痛快。他正是半大不大的年纪,想和我们闹酒又觉得也许自己该做个表率。于是来来回回帮弟妹们递点心切水果时故意眼巴巴地盯着我。我板着脸吓唬他:“回你桌去,小孩子喝什么酒。”然后我就被明堂老大哥凶了一句:“年纪轻轻的装什么家翁。”他灿然一笑。得意洋洋地搬了个凳子挤在我旁边坐了。我们这一辈除去老大哥外就我年长,那时候奔三的人还没结婚也是稀罕事。家里三姑六婆,家外大姐相熟的太太小姐们也没少为我筹谋。我向来不胜其烦。家里人只当我还惦念着世仇家的小师妹。只要我回国就常遭受旷日持久的思想教育。这是大姐的原则问题,他劝不住有时候就帮我分担火力,没少跟我一起挨吓唬。那天席间,我站起来倾身与堂哥碰杯时,他就轻轻帮我拢住西装下摆以防粘上油污。堂弟忽然鬼叫一声,窥破什么天机似的说知道我为什么不结婚了。他这一嗓子,立刻成了桌上的焦点,大家争相追问。他直勾勾地盯住我们:“往哪儿找有阿诚贴心的人啊!”一桌人都炸了,然后不知道谁起的哄,纷纷来敬那个害我孤家寡人的“罪魁祸首”。后来他毫无意外的喝多了,非要步行回家,也不好好走路,迈着蛇步在我身边晃来晃去,我怕没醉也给他绕晕了,索性背起来走。他像受惊的猫崽子一样滑不留手地从我背上窜下来。正巧此时司机送完客人后兜回来接我们,他乖乖钻进车里闷头就睡。酒醒了又跟没事人一样了。但从那以后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更加亲昵。直到他二十一岁那年的巴黎雪夜,我发现他背着我只身犯险,积压了许多年的心绪在面临失去时终于迸发成浓烈的情感。脱险后,他走到我面前,伸出被我铐着的手示意我帮他解开。我余怒未消,冷眼不睬,脱下大衣裹住他塞进车里一路飞驰回家。后来面对我的质问他不知道哪儿来得勇气与我一番理论,后来论变成了吵,又不知怎么上升到肢体冲突,最后一通发泄过后筋疲力尽地一起跌到床上。。。我压着他,声音发颤地说:“阿诚,你吓死我了。”他一下卸去浑身的紧绷,他环住我,凑在我耳边轻声说对不起。

后来为了躲避追捕,我把他送去一个形势安全但环境恶劣的地方受训。临走前,他说:“明楼同志,战场见。”

然而我们最终也没能踏上真正的“战场”;而是终生潜行于黑暗。但有彼此,哪怕身陷深渊泥沼,也有依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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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很多朋友提到年龄差带来的诸如思想行为各方面的代沟问题,其实私以为所谓代沟不过是彼此还未磨合出足够的包容与默契。世上的事鲜有一蹴而就的,感情何尝不是。爱情的火花闪现迸发后还需共同努力让它维持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使其足以温暖彼此一生。


【楼诚】何夜无月04

雨停了,街上的人渐渐熙攘起来。明诚回家换过衣服,驱车驶往贝当路梁仲春的花园公寓。

梁仲春热情如火的小姨太看见是市政厅公车,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招呼。

“明先生结婚了吗?”

“还没。”

女人笑得脸上粉屑乱洒:“哦哟!不得了嘞,明先生这么一表人才的人还没有老婆,天理不容的呀。”

明诚受不了这个,抿茶不语。那女人自顾自道:“也难怪呀,明先生是要做大事的人。哪像我们老梁,我看这辈子磕死在这个小处长位子上好了。”

梁仲春扣着袖扣从卫生间出来,痛心疾首道:“姑奶奶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打你的麻将去吧!”

打发走了二姨太,梁仲春瘫坐在沙发上。

“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知道梁太太好了吧。”

“是啊。”梁仲春坐起来,拐杖点地。

“就今天早上,她听见你们明长官打电话训我。吵着说什么我窝囊成天背锅。”说着说着忽然惊觉什么,转头问明诚:“哎?对了,明长官是怎么知道我的人外派的。”

明诚白眼:“你们经费流水似的,上头总得知道钱花那儿了吧。再说了,你手底下那帮乌合之众放出去。随便一个包打听就能知道是干嘛的。大事儿迟早坏在这伙地痞流氓手里。”

梁仲春不乐意了:“情报这行,说白了不就是广交朋友嘛!交朋友用啥?酒色财气,那不都是钱嘛!再说了,钱又不会白花!上头协调不利,横竖都是我夹在中间受气。”他说着起身从衣架上的公事包里掏出一张单据递给明诚。

“看看,房租都是我垫的。我知道你有明长官私章,帮我报了。”

明诚缩手不接:“去,谁让租的找谁报去。”

梁仲春挨着他坐下伸手拍他大腿谄笑道:“主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啊。”

明诚狐疑地接过来状似漫不经心地扫两眼,脑中飞速记下租约上的地址。口中佯惊道:“老梁,你这是租的孙中山故居吗?”

梁仲春陪笑道:“法租界银行区啊!那是什么水平!行动队的人一个月薪水吃顿鱼翅宴都不够。”

明诚了然叹气:“迟早拿钱眼儿夹死你。”从大衣内兜掏出章来盖了。

梁仲春喜道:“行了!走走走哥哥请你喝大酒。”

明诚摆手:“光顾着听你倒苦水,正事都忘了。”他说着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上面大写加粗的几个大字“新政府官员办公室及配居规范办法”。梁仲春下意识看看自家堂宽顶阔的小楼。明诚道:“私产不算。”

梁仲春听他口风,便知道是个走过场的空头文件。笑眯眯的签字了事。

有时候地下工作最难的并不是演戏抑或直面生死。而是从各方信息中理清头绪,拼凑出完整而准确的情报。

回家时明楼正在书房对着电话听筒大发雷霆。

“你有没有脑子!中国和交通两行是国际交易的先锋。你要在中储券地位未稳的时候强制两行改组?”

“消化资金供应重庆是现在才有的问题吗?巩固经济首先的是摸清秩序,深入其中才有机会求变!”

“秦行长,你是聪敏人。坐在这个位子上,盯着我们的可不只有政界。”

“日本人?哪天你来市政厅看看,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吧!”

明楼挂断电话,明诚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

明诚关好房门,走上前来,为他续上茶。

“我一来一回的都赶上你对着电话发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发了一天的脾气呢。”

“也差不多了。”

“日本人向财政部施压了?”

这句话出口,两人俱是一惊。

“大哥,难道是李世群背后的日本人要向租界银行下手了!?”

明楼目光一震:“你发现什么了,”

“梁仲春的人被派往霞飞路一带,这周围就有江苏和中国两行。他们是。。。想要切断重庆的资金链。”

明楼点头:“最土但最直接的办法就是。。。”

明诚大惊:“我马上去调集人手!”

明楼拉住他:“我们不能太主动。他们行动失败,就会对接触到行动信息的人逐一彻查。圈子太小了。”

明诚缓缓坐下来,心念电转。

明楼道:“想办法把事情揭到明面上来。76号耗费人力财力做情报搜集,是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明诚道:“我明白了。逼他们露出马脚,以银行界的影响力致媒体介入。让事情见诸报端。”